子在荒原上拉得极长。他攥着那柄短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怕。这种
面对未知生命的恐惧,竟远比面对天界密使的追杀更让他感到窒息 。
陆铮蹲在火堆旁,机械地机械地折断枯柴投进火里,沸水的蒸汽在寒冷的空
气中升腾,又迅速被狂风扯碎 。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,每一次听见碧水
压抑的闷哼,他的心脏都会随之剧烈收缩 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荒原深处传来,踩在沙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
声音 。陆铮猛地抬头,看见云震天正从晨雾中缓缓走来 。那柄如门板般的巨
刀依旧横扛在肩头,云震天浑身挂满了风沙与露水,显然是连夜赶路而回 。
云震天在火堆旁站定,独眼扫了一圈这压抑的场景,最后落在陆铮那双微微
发颤的手上 。「生了?」云震天闷声问了一句 。
「在里面。」陆铮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。
云震天没再多言,将巨刀往地上一杵,直接在陆铮对面的沙地上坐了下来
。他从怀里摸出酒壶,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 。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,
一个沉默地烧水,一个沉默地喝酒 。
「说了过几天来,老子说话算话。」云震天自嘲地笑了笑,又灌了一口酒
。他看着石屋,听着里面传出的喘息,独眼里映着火光,「你怕不怕?」
陆铮死死攥着短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他没有回答,但那紧绷的脊背已
经说明了一切 。
「老子当年也怕。」云震天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沧桑,「沈
烈死的时候,老子背着他在荒原上跑了三天三夜,手在抖,腿也在抖,但老子不
敢停,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背不动他了。」 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了几分,「但
你比我命好。你等的是活人,老子当年等的,是死人。」
与此同时,石屋内的小蝶终于被碧水那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惊醒 。
她猛地睁开眼,视线在昏暗中摇晃,随即被眼前的血色填满 。她看见碧水
瘫软在兽皮上,长发被汗水打湿,脸色白得像纸,每一根青筋都因为疼痛而凸起
。云芷霜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染满了暗红的血,正有力地按压着碧水的腹部
。
「碧水姐姐!」小蝶惊叫一声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细
微却真实存在的牵扯感 。
「别过来!站着,别添乱!」云芷霜头也不回地喝道 。
小蝶僵在墙角,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。她看着那些带血的粗布被一块块换
下,看着苏清月满脸泪痕地递送热水 。她想起这几天自己越来越没精神、越来
越嗜睡的状态,想起自己无意识间总是护住小腹的动作 。
那一夜的荒唐与决绝在脑海中疯狂回放。她一直告诉自己只是累了,只是伤
没好,可碧水此时的惨状像是一面最残酷的镜子,生生撕裂了她所有的防御 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,那里似乎也正蕴含着一个会让她承受如此痛苦、甚
至可能在逃亡中夭折的生命 。
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不敢摸,更不敢想,眼泪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
。
「热水!」云芷霜的厉喝声再次响起 。
小蝶猛地回神,跌跌撞撞地冲向灶台,手抖得连铜盆都端不稳,滚烫的水溅
在手背上,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,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。在那
一刻,她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再也无法假装下去了 。
石屋内的血腥味在热气的蒸腾下变得愈发浓稠,碧水的惨叫声已经转为断断
续续的低吟。她额头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跳动,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将她
的灵魂生生撕裂。
「看见头了!用力!」云芷霜的声音依旧冷硬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分
。 她那双常年握刀的手,此时正稳稳地托住那个即将破茧而出的生命。 随着
碧水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,屋内响起了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。
「生了!是个男孩!」苏清月惊呼出声,眼眶瞬间通红。 她颤抖着接过那
个皱巴巴的小生命,用粗布小心包裹。 陆铮在门外猛地站起,听着那声啼哭,
手里的柴火被捏成了粉末。 云震天按住他的肩膀,低声道:「进去吧,当爹的
,总得见见自己的债主。」
陆铮推开门,那种面对杀戮时从未有过的战栗感席卷全身。 他看着碧水怀
里那个瘦小的、还在挥动拳头的孩子,手不知道该往哪放。 「男孩。」云芷霜
冷冷地把孩子递给他,陆铮接过来时,觉得这孩子轻得像没有重量,却又重得让
他不敢用力,生怕捏碎了。
然而,云芷霜的眉头并未舒展,她死死盯着碧水的肚子。 「还有一个。别
松气,继续!」 碧水愣住了,她已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