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一直在等这一下。
「还是不成名。」
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低而慢。
陆铮没有拿起骨签,只问:「不成名会怎样?」
老狐吏拄着骨杖,从楼下慢慢走上来。他走得很慢,烧断的半截狐尾拖在身
后,焦黑尾尖擦过楼梯,发出细细沙声。到了桌前,他低头看了一眼青尾骨签,
脸上没有多少意外,只有一种久在此地的人才会有的疲惫。
「晦灯关里,每个人都要有名。」老狐吏道,「妖族有族名,商旅有客名,
囚徒有罪名,死人也有碑名。骨签不成名,你在这里就像一件没有落印的东西,
谁都能说你不该留在关内,谁也说不清该怎么处置你。」
陆铮看向他:「你们女王的王令也不够?」
老狐吏沉默了一下。
「王令让你进门。」他伸出一根枯瘦手指,点了点桌上的骨签,「可这东西
,才让你留在门里。」
骨签又烫了一下。
这一次,正面终于浮出几个残缺字痕。
人族陆铮。
无献。
无祭。
后面的字没有来得及凝成,便被一股暗墨吞了回去。骨签咔的一声,裂痕又
深了一点。
老狐吏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「它不肯纳你。」
陆铮淡淡道:「一块骨签也会挑人?」
老狐吏没有笑。他抬手想碰那枚骨签,又在指尖快要落下时停住。
「不是骨签挑人,是刻命碑不收你。骨签从碑上取名,碑不收,签便不成。
你身上没有献祭痕,没有妖族骨血,也没有命契。按晦灯关的规矩,你不是过关
者。」
陆铮看着那枚空白骨签,没有说话。
楼下有人听见动静,探头往上看了一眼。很快,低低的议论声从堂口传开。
那些被扣在听骨馆里的妖族,原本都在各自的石室里发呆、养伤或睡觉,此刻却
像被惊动了一样,一个个从青尾符后看过来。
「就是那个不用按碑的人族?」
「骨签无名?那他凭什么住在二楼?」
「我爹献了二十年寿才换我一张入关签,他什么都没献,女王一句话就能放
他进来?」
「别说了,他身上有龙鳞令。」
「龙鳞令又不是祭名。」
声音不大,却一层一层堆起来。
陆铮听得很清楚。
他没有发怒。若这些话是虎族说的,他大概早已觉得烦;可说话的都是听骨
馆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妖、伤妖和无族可归的人。他们不敢恨刻命碑,也不敢
恨虎族,更不敢恨青丘王令,于是一个没有献祭痕、没有碑名、却被破例放进来
的外人,便成了最容易被盯住的人。
老狐吏回头冷声道:「都闭嘴。」
堂中安静了一点。
可那些目光没有退。
陆铮垂眼,看着骨签上的裂纹慢慢变深。那个少女白日里问过的话,此刻像
从城墙上落到了这张桌前。她问他为什么没有献过任何东西,而楼下那些妖族没
有问。他们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个本不该站在这里的人。
「有办法让它成名吗?」陆铮问。
老狐吏看他一眼:「有。」
「说。」
「验祭。」
这两个字落下,楼下彻底安静了。
老狐吏没有避开陆铮的目光:「你拿一样东西给碑,寿命、记忆、骨血、至
亲之名,哪一样都行。碑收了,骨签自然会成名。到时候你便不再是无名者,虎
族也没法拿这个说事。」
陆铮看着他。
老狐吏被他看得叹了口气:「我只是说有这个办法,不是劝你这样做。」
陆铮道:「你们习惯把所有问题都送到碑前。」
老狐吏沉默了很久。
「因为很多时候,送到碑前,至少还能剩下一条路。」
他说完,像是觉得这话自己听着也不舒服,便不再继续,只把青尾骨签推回
陆铮面前。
「收好吧。天亮前,最好别让虎族看见它还空着。」
可这件事显然已经晚了。
楼下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铃响。
那铃声不像听骨馆里的骨片声,清而软,像小兽踩过碎玉。老狐吏脸色一变
,立刻转身看向楼梯口。陆铮也抬起眼,看见一个披着浅青斗篷的少女正从后门
方向钻进来。
少女的斗篷帽沿压得低,却压不住耳后露出的一点雪白狐毛。她发间垂着一
枚很小的银铃,铃上刻着青丘王城的细纹,显然不是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