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送出的死蛇巢气让它判断这里没有活人,只
是一处曾经被蛇妖占据、如今残留尸水的旧窟。孩子的血气被水环压得很深,像
是早已随着另一条假血路离开。苏清月的母印回声,则仍在石屋残影里微微闪动
。
灰眼缓缓沉入水缝。
离开前,它在水缝边缘留下了一片极小的灰鳞。
云芷霜看见了。
她没有立刻动,等那股阴冷彻底远去,才用剑尖轻轻拨了一下灰鳞。灰鳞没
有碎,只在水缝边缘贴得更紧,像一枚钉在旧水脉里的标记。
「它没信透。」云芷霜道。
碧水收回蛇尾,水环暗了些,声音沙哑:「能骗走一时,就够了。」
苏清月靠回石壁,闭了闭眼。她没有力气再说话,只抬手按住眉心裂开的冰
纹。小蝶终于慢慢松了一口气,低头看向陆麟,发现孩子仍然睡着,便像捡回一
条命似的,轻轻把额头抵在襁褓边缘。
「瑶光姐姐……」她低声喃喃。
云芷霜听见了:「你梦见她了?」
小蝶点头:「她说,别醒。」
碧水疲惫地睁眼:「什么意思?」
小蝶摇头:「小蝶还不知道。但我在梦里,看见了灰眼。」
苏清月睁开眼,声音很轻:「那就记住这种感觉。以后你看见的,未必是梦
。」
小蝶怔怔点头。
旧水窟重新安静下来。
这一次的安静,和刚进来时不一样。
刚才的安静是躲藏,是屏息,是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伸手。现在的安静里,
却多了一点极轻的呼吸声。小蝶低头看着怀里的陆麟,指尖仍在发抖,却没有再
哭;碧水闭着眼,蛇尾仍旧盘成水环,哪怕鳞片暗淡,也没有松开半分;苏清月
靠着石壁,眉心冰纹裂着,却仍把那道母印回声压在旧屋残影里;云芷霜收剑归
鞘半寸,又很快停住,像是随时还能再拔出来。
旧水窟仍旧阴冷,外面的影使也没有真正离开。
可水环之内,两个孩子还睡着。
这点安静,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。
水环里的两个孩子还睡着,陆麟的小手仍攥着小蝶的袖口,沈红婴眉心的红
莲也被碧水的青色蛇纹稳稳压住。可水环之外,那片刚刚沉下去的死水忽然极轻
地皱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水缝里回过头,又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碧水最先察觉。
她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,竖瞳在黑暗里缩成一线,盘在众人外侧的蛇尾也无
声收紧。方才为了伪出死蛇巢气,她已经耗了不少本源,幽蓝鳞片暗了好几处,
尾腹靠近伤处的位置还在轻轻发颤,可她没有把水环收回,反而把陆麟和沈红婴
护得更深些。
「它还没走远。」
小蝶刚刚松下去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,抱着陆麟的手臂僵住,却很快想起不
能惊醒孩子,只能强迫自己放松。她看向碧水,又看向苏清月,小声问:「是刚
才那个灰眼吗?」
苏清月靠着石壁,眉心冰纹裂着,脸色白得像被水浸过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
而是抬手按住眉心,借着母印残留的回声听了一瞬。
「不是完全回来了。」她声音很轻,「它看错了一次,但没有信透。旧屋残
影拖住了母印,死蛇巢气遮住了这里,可影使这种东西,不会只看一次。」
云芷霜重新把剑拔出半寸。
她没有看入口,而是看向水环下方那条极细的水缝。之前小蝶在梦里看见的
灰眼,就是从那里探进来的。现在那枚灰眼虽然已经偏向废城旧屋方向,可它离
开前留下的那片灰鳞仍贴在水缝边缘,像一只半闭未闭的眼。若她们继续留在原
地,下一次灰眼回看,未必还能骗过去。
云芷霜压低声音道:「不能留在这里了。」
碧水冷冷看她:「外面还没干净。」
「正因为没干净,所以要趁它还在看旧屋的时候走。」云芷霜剑尖点了点水
缝深处,「这只是外层旧水窟,真正能藏的地方在更下面。」
苏清月睁眼:「更下面?」
云芷霜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回想某个并不完整的旧日交代。
「云震天以前提过一次。断刀营当年在废城地下水脉里修过一处旧水营,用
来藏伤兵、藏兵器,也用来避天界探查。后来废城败了,水路塌了大半,他说那
地方多半已经废了。」
碧水低声笑了一下:「多半已经废了?」
「我没进去过。」云芷霜说得很直接,「只知道大概方向。」
这话并不让人安心。
可她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留在这里,下一次灰眼回看便可能看穿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