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噗嗤!」
魔爪生生撕裂了一名绝影卫的咽喉,温热且腥甜的鲜血溅了他满脸。陆铮的
身形猛地一滞,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他不明白,曾经杀人如麻的他,为何
此刻会对这股血腥味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,那种温热的液体溅在皮肤上的触感,
让他想起了青石村后山被野狗撕碎的羊羔,让他本能地想要作呕。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,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识海里。他记得
碧水,记得小蝶,记得苏清月,这些名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尖上。他记不清为
何曾为她们杀伐天下,更记不清那份铭心刻骨的情爱,但他此刻能真切地感受到
,如果自己这双发抖的手停下来,身后那些跌撞跟随的人,便会瞬息间化作泥尘
。
「主上!左边!」碧水凄厉的惊呼穿透风声。
陆铮本能地拧腰横扫,魔爪格挡住了一柄劈向小蝶后心的长剑。金铁交鸣声
震得他耳膜生疼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手臂直冲心脉,震得他虎口崩裂,
鲜血淋漓。
「滚开……都给我滚开!」
陆铮嘶吼着,嗓音里透着少年人竭尽全力后的破音,沙哑而绝望。他不再施
展那些精妙绝伦的魔功,而是像个在村口拼命打架的野孩子,凭着一股不知从何
而来的狠劲,硬生生用肩膀撞碎了敌人的胸膛,用牙齿、用指甲、用每一寸皮肉
去撕咬这道生死的包围圈。
清霜的剑如毒蛇吐信,银色剑芒擦着陆铮的颈侧划过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
血痕。陆铮怕得要命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,但他没有退。他就像一个刚刚拿
起重剑的学徒,为了护住身后的亲人,死死地钉在原地。
瑶光就在此时落在了最后。
她的大罗镜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那抹白色的身影在银色的剑阵中摇摇欲
坠。陆铮回头望去,看见瑶光正对着他笑。那笑容太凄绝了,带着一种释然,也
带着一种诀别。
「带她们走!」瑶光的声音在狂风中破碎,「陆铮……我不欠你了。」
陆铮心口猛地一缩。他记得瑶光在皇陵中救过小蝶,记得她离开镜月宫时眼
底的挣扎。那种名为「不舍」的情绪在胸中横冲直撞,却找不到出口。他想冲回
去抓起她的手,想大喊着让她回来,可数十名绝影卫的合围已经再次将两人之间
的空间彻底切割。
「瑶光——!」
「走啊!」瑶光凄厉一喝,猛然抬手拍在心口。
那一瞬间,残存的所有大罗镜碎片齐齐炸裂,银色的流光化作一道席卷荒原
的风暴,将清霜与追兵生生阻隔在百丈之外。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陆铮只能看
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在光海中渐渐被血色吞噬。
陆铮咬碎了牙根,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绝望让他几乎癫狂。他猛然转身,
一把抄起脱力的小蝶,冲着愣神的碧水和苏清月吼道:「走!去石林!快走!」
他的双腿在发软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伤口,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但他不敢停。
在那片血色黎明中,陆铮第一次发现,原来当一个守护者,竟是这般让人心
惊胆战的事情。他跌跌撞撞地带着剩下的人冲进东部乱石林,身后的杀伐声渐远
,但他眼前的世界,却早已被瑶光断后时的那一抹残红染透。
乱石林深处,雾气如铅汞般沉重,死死地压在嶙峋的怪石缝隙间。
瑶光最终没有跟上来。在那碎裂的银芒彻底熄灭前,陆铮最后一次回头,看
见的是她被血染透的裙摆,和那抹在绝影卫刀丛中一闪而过、凄绝到让人心惊的
笑。他记得大罗镜的流光曾无数次护在他们头顶,记得她在皇陵中为了救小蝶几
乎耗尽本源。那些画面此刻像是一把把钝刀,在他那颗变得幼嫩而敏感的识海里
来回切割。
他记不清那是怎样的情分,但他知道,那种心疼的感觉是真的。
「带她们走——!」那残留的嘶喊在风中被撕裂,成了陆铮耳畔挥之不去的
诅咒。
「走!」陆铮低吼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少年人从未有过的仓皇
与狠戾。
众人一头扎进石阵。甩开追兵后,陆铮踉跄着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,胸膛
剧烈起伏,大口喘息着。他的手还在抖,那是杀人后的生理本能。鲜血在指尖冷
却后的粘稠感让他觉得无比恶心,那种温热的、腥甜的气味仿佛附骨之疽,怎么
也甩不掉。
碧水瘫坐在石壁阴影下,怀里的小蝶半昏半醒,那张稚嫩的小脸被灰土和泪
痕覆盖。苏清月执剑立在石林入口,竹筒剑柄上的青翠已被血迹浸透,她那双平
日里清冷的眸子,此时正复杂地盯着陆铮那缩在暗处的、单薄得有些发抖的背影
。
「瑶光姐姐……是不是……回不来了?